Daily Archives: 2016年5月19日
饼干
《 广州日报》
2016-05-19
饼干
尤今
饼干,是孩子永远的零食。
它花样多,款式繁,孩子一见着它,便眼花缭乱,心慌意乱。
最爱的是肚脐宝石饼干。圆圆的一粒粒,上面嵌着五颜六色的糖霜。糖霜的形状,像火,一把把幽幽地烧着,烧得馋嘴小孩口涎长流。饼极脆,糖更脆。轻轻一咬,“咋啦”一声,金碎玉裂,糖味和饼味,相互交缠,小孩一口一粒,吃得欢天喜地。在那个生活艰苦的年头里,肚脐宝石饼不是一想便有的。有时,考到了好成绩,母亲给五分或一毛,当作嘉奖。钱一落入掌心,肚脐宝石饼便在脑中发出了无声的呼唤。跑去杂货店,看到玻璃瓶里那粒粒粲然生光的肚脐宝石饼,整颗心、整个的童年,都被它照亮了。
另一种印象极深的,是苏打饼。四四方方的,像一张表情木然的脸。小孩不爱它,嫌它淡然无味。可是,每每一生病,它便好像鬼魅一样,伴着惨白的牛奶,无声无息地飘到你病榻来。吃进口里,粗粗糙糙的、干干燥燥的,好似在吞木屑呢!
现在,人到中年。
尽管外头世界已经起了惊天动地的变化,尽管许多东西都已经推陈出新,然而,奇怪的是:肚脐宝石饼和苏打饼,居然都不曾残酷的被时代所淘汰,依然十年如一日地蹲在大大的玻璃瓶里,默默度日。
偶尔买来吃,然而,感受已迥然不同。
食肚脐宝石饼,当那腻人的甜味天真无邪地蹿出来而幼稚无知地缠在舌头上时,我仿佛听到响自体内一声比一声清晰的“警钟”——甜,是健康的“公敌”哪!原本“避之唯恐不及”的苏打饼呢,成了中年情怀里的最爱。淡淡的饼味里,有一种隽永的香。咀嚼过后,满口生津。
口味的转变,原本不足为奇,问题是许多成人看到孩子放怀大吃肚脐宝石饼时,便大声叱斥“糖霜坏牙”,彻底忘怀这曾经是他童年的“宠物”!每每碰上这种情形,我仿佛便看到了一条“无形的沟”,充满了嘲弄意味的横在上下两代之间。
家里的语言
读了美国诗人白雪丽(Shelly Bryant)今天发表于《联合早报》的短文“家里的语言”,十分感动。
啊,家里的语言。
这位定居于新加坡长达20余年的美国诗人,把新加坡当作学习华文的基地,投进了方块字辽阔的大海洋里,从此“深陷其中”,对华文这优美的语言痴恋不已。如今,华文已经成了她犀利无比的“武器”,她以华语发表演讲,以华文从事翻译工作;日日与华文为伍而乐不可支。
反观新加坡的莘莘学子,把“家里的语言”看成是“外星人语言”者,大不乏人。
以下,是白雪丽“家里的语言”全文:
《联合早报——18-05-2016》
家里的语言
白雪丽
我一生都不会忘记在新加坡受邀参与“2016世界书香日暨文学四月天”的活动,那是我平生第一次用华语来演讲。
我从来没上过正规的华文课,通过自学,听和读,我都没什么问题,但我比较习惯用口语,所以,那天,对着数百名观众而得用“正式”的华语来发表演讲,我心情十分紧张。
2016年4月22日至25日,我四次上讲台演讲,话题包括我学习华文的过程、我所涉及的翻译工作、和我从事诗歌创作这几大元素。
谈到翻译工作时,我跟听众分享我怎么在中国大陆认识企鹅出版社的编辑,然后,着手翻译一些中国大陆作家的文学作品。
四天的活动结束后,我才遗憾地发现,演讲时,我竟然没有提到我如何与新加坡华文文学作品缔结缘分。2013年,我已翻译过两三本书,还有不少的短篇小说、诗歌等等。当时,新加坡的出版社 Epigram Books 已经开始把本地的文学作品从华文、马来文、和淡米尔文翻译成英文。出版社的老板黄为忠(Edmund Wee)找上我,问我愿不愿意翻译周粲的短篇小说集。我当然很乐意,于是,这就成了我和 Epigram Books 携手合作一个美好的开始。
迄今为止,我和Epigram Books 已经合作翻译了四本书,一本是周粲的微型小说,另外三本是尤今的游记和传记;同时,我也为新加坡国立图书馆委员会翻译了邱菽园的六十多首古诗。
很多新加坡读者和作者都好奇地问我:新加坡文学作品会不会特别难以翻译。对我来说,一点都不会。相反的,我一直觉得本地的作品比其他国家的作品容易翻译。这倒不是因为新加坡的文学作品不如中国大陆、台湾或香港的。事实上,这和作品本身无关;而是因为我在新加坡旅居长达二十多年,新加坡用的华文就是我所熟悉的华文。我在这里开始我的学习之旅,这里的文化氛围(包括西方文化)也让我感到最自在。对我而言,新加坡是我的家,所以,理所当然的,翻译新加坡的华文作品,我也感到最得心应手。坦白说,每次受邀翻译新加坡的华文文学作品时,我都特别高兴,因为这是我感到最自然的华语;能多听,多说“家里的语言”,感觉很舒服。
希望以后会有更多的机会翻译本地的华文文学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