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女子中学“中级课程”2013

指导?师 ：尤今

入选作品之五（小说）

家暴

何霖卿 （中二）

樱华私校高中二第三班是全校公认最活泼吵闹的一斑，他们从来就没有安分下来的那一刻，但就在这么一个比菜市场还热闹的班上，却有着一位与周围的气氛格格不入的女生。

那位女生天资聪颖，成绩永远在班上前三名，性格温柔，长得也算清秀。她整天都穿着深色系的长袖衣，有时甚至带着黑色连帽外套，把大半个脸都遮住了，整个人活脱脱就是一歌德式叛逆青年。但最讽刺的是，她的性格又与乖乖女毫无分别，对老师同学们都同样的有礼貌；可这种礼貌，又给她增添了一分疏离感。

这天，女生默默地看着手中刚发下来的考卷。打着满分的红笔旁，是以清秀字迹写下的名字，＂莲玉＂。莲玉似乎对于满分并没有太大的惊喜，只不过小心翼翼的把考卷与铅笔盒等杂物一同收入书包，然后准备离开教室。

在回家的路上，三三两两的同学试图与莲玉打招呼，但全部被她以清清浅浅却又略带忧郁的笑容敷衍过去了。这个沉默寡言的优秀生，在别人眼里，有说不出的神秘。

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人知道，她的沉默与孤僻，其实只不过是一种伪装罢了，就如同那些为了掩盖伤痕而穿上的长裤长袖。一切都只不过是，她给自己上的保护色。她每天放学时虽然总是准时离开教室，可她非常厌恶回家的那段路。因为对她来说，路的尽头，便是炼狱。回家后的时光，总是胆战心惊地度过，因为莲玉不知道自己父母的拳头与藤条，何时会落在自己身上。有时父亲在酗酒，或是母亲在抽烟，莲玉身上可能除了淤青以及鞭痕，还会多几道被玻璃刮伤的痕迹，或者是被烟头烫伤留下的疤。

莲玉很清楚，这是家暴。可她不敢说，也不能说。莲玉是个养女，如果与爸妈翻脸了，她就无处可去了。毕竟很少有人会愿意收养一个已经十六岁的高中女生，更别谈出钱供她上学了。相对来说，虽然养父母有家暴嗜好，但学费他们却还是照付的。单凭这一点，莲玉就咬牙忍了整整两年。

为了能早日逃离这种生不如死的生活，莲玉逼迫自己全身心地投入学习中，争取早日得到奖学金出国留学。她发现，自己若是在学习的话，父母殴打她的次数会略微减少一些。这个意外发现使她整天除了学习、温习就是复习。

这一天，为了完成英文老师交代的功课，莲玉听了一则外国心理学家对于家暴的分析讲座录音。整个过程，莲玉听得有些恍恍惚惚，无法集中精神。可是有一句，她听懂了，而且还记下来了：＂小时侯父母有家暴倾向的孩子，长大后有极大可能性会变成施暴者。＂听完后，她默默在心理发誓 ＂长大后，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孩子遭受同样的痛苦。＂然后，她在日志中写下了这么一句话： The saddest people, smile the brightest.*（* 最悲伤的人，笑得最灿烂）

后来慢慢时光悄悄的流走了。莲玉如愿以偿，申请到了国外一所一流大学的奖学金，毕业后便留在外国工作。二十岁的时候，她嫁给了一个当地的华侨，与父母也就渐渐的疏远了。

莲玉婚后育有一可爱乖巧的女孩，叫嘉宝。人人都说他们幸福美满，简直是模范家庭。莲玉自己也觉得很幸福，天天都笑得灿烂无比。可是不知为何，在女孩上了小学后，邻居总不时听见物体碰撞声或是儿童的抽泣声。第二天总他们发现，孩子必定穿着长袖衣裤，不管天气多热都是如此。有人关心地询问时，总是会被敷衍过去；久而久之，也就没有人再去理会了。

在女儿小学毕业典礼的前一天晚上，破天荒的，莲玉以极温柔的语气给女儿嘉宝叙述了一个故事。故事内容是说一位优秀的女生屡遭家暴，后来，女生出国读大学，毕业、工作后结婚了，还生了一个女儿。这时女生惊恐地发现，年少时的黑暗经历，已成为她永远的一部分，无法抹去。于是历史在她女儿身上重演。

故事讲完时，莲玉和嘉宝都哭了。第一次，母女俩紧紧地抱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温暖。直到半夜，泪水都已干涸，莲玉才帮女儿温柔的掖上了被角，离开了女儿的卧室。

嘉宝在入睡前，默默地对自己发誓：

＂长大后，我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孩子遭受同样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