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华中学”驻校作家计划”2014
指导老师 :尤今
入选作品之一
笛音袅袅
金嘉颖(中三)
记忆中,总会有那么一位老人,他抽烟也酗酒,可每次见到我,总会掐灭了手中的烟头,一边柔柔地唤我的小名,一边眯起双眼笑得满脸的皱纹更深了。他是我的竹笛老师,也是陪伴我度过童年时光的益友,但他更是一心爱护我关爱我的长辈–方小刚老师。
初见,我6岁,他已年过半百。在仔细观察了我的手之后,他笑眯眯地递给我一只笛子。“吹吹看,”他抿了一口手中的茶水,“让我看看你的天赋。”然后,他敛去了笑容,一双眼睛发亮得看着我。当笛子在我手中被吹出了第一个音时,他笑了,“孩子,以后要喊我‘方老师’了。”
一段师生缘从此开始。
我的课是在老师家中的客厅上的,那小小的客厅里承载了我太多的成长和汗水,更多的是老师的一片苦心与循循教诲。老师年轻时是上海滩竹笛界的泰斗,但他为人低调,不然他在圈外的名声绝对不亚于俞逊发、陆春龄。老师一向是严厉且高要求的–在练习的时候不允许沾一点水,不允许坐着吹竹笛,甚至于要求年幼的我整整8个小时不间断地练习。为的是让我以后表演时不会口水乱喷,习惯表演时长时间的站立以及训练我的肺活量和体力。上课时,他总微微皱着眉,一双眼紧盯着我按在竹笛上的手指,仿佛是两把锋利的小刀,随时随地能看出任何疏漏之处。当我能连贯地演奏一整首曲子时,他会微眯着双眼,食指尖和着节奏在桌子上敲着,既像是沉浸在音律中,又像是严厉的督促。待我学有小成,吹出的曲子够资格上台演奏时,老师时常兴致高昂地拿出他的二胡或者一手持拍板,一手持木鱼,与我合奏一曲。那个时候,小小的客厅就充盈着浓浓的中国风。
与老师上课时的严厉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课后的亲切。老师喜欢养小动物,在家里布置了一个天井来安置他的宠物。每当我下课或者休息,老师就会让我和他的宠物们玩闹一会儿,用他因烟酒微微沙哑的嗓子絮絮叨叨地和我说着养狗养鸟的小趣闻。他总会打趣他家的八哥学会了我那时不熟练所造成的古怪音调,打趣他家的狗狗每当我开始吹奏就趴在地上睡觉。可不知从何时开始,即使我演奏得愈发熟练精湛,他自己却在上课时倒在桌子上假寐。醒来时,老师不好意思地用他渐渐变得像枯枝的手揉揉眉心,“唉,酒又喝多了。”另一只手晃着玻璃杯中丝毫没有酒气的茶水。我看了看老师因为长出斑斑白发而被他直接剃光的头,也学着老师那样眯着眼笑了,可喉间总像一团什么东西,咽不下去又说不出来,心头涩涩的。
在那场庆祝我考出竹笛十级的谢师宴上,老师笑呵呵地咽下一口白酒,“长大了,都长大了,老师却老喽。”
十年了
我还是他器重的弟子,他还是教会我一身演奏本领的良师。
我还是被他当第二个女儿来看待的没有血缘的晚辈,他还是无条件支持我关爱我的长辈。
时光将那个挺着圆圆肚皮的小女孩拉拔成了现在高高的少女,将那个满腔精神的艺术家磨砺成了满脸沧桑的老人。但那个笛音袅袅的客厅仿佛还在那里,留住了小女孩盯着笛谱的满脸苦恼和那个洒脱举起酒杯一口泯的消瘦却挺拔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