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化中学“2014年编采班”
指导?师 :尤今
中级课程(作业二)
入选作品之二
克隆人的命运
张清扬 (中三)
狼牙月,我坐在窗沿上,俯视这个世界。月光如同瀑布流水般洒在这毫无生气的大陆。生锈的铁栏后,我木讷地望着,眼中没有一丝光。我的房间很简单,一张床,四面墙,铁栏杆。
我不是囚犯,我只是克隆人。
我这一生只是为另一人准备。另一个“我”。我就是他的备用身体,仅此而已。我不需要尊严,不需要自由,只需像猪似的长大就好。当“我”需要器官时,也是我生命的结束。我就是个躯壳,要的只是种出来的器官。像农民耕种一样,收完稻子的茎、根就烧了明年再种批新的。不需要葬礼,随手弃之便可。
听说另一个我病了。当消息传到我耳中时,我比他更害怕。肝癌,十五岁,跟我一样年纪。看守员叫我准备一下,明天手术,今晚有人会来为我体检。我只说了声“哦”。
我听到开锁的声音,三个身影进入房间。一位瘦高的男子,穿着白大褂,看似是主刀医生。一位穿着红色长裙的女士,红肿的双眼,双颊上还留着泪痕。中间是一位男孩,坐在轮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尽管房间光线昏暗,依然还是可以看出他骨瘦如柴的躯干,和那毫无血色的脸。
“克隆一号,现在开始身体检查。”医生机械般的开口了。
克隆一号。我是男孩第一个克隆人,将来还会有很多。望着他的脸,我第一次知道自己的长相。
“原地转一圈。”
我照做。这就是克隆人该做的,服从。
“X光检测。”
医生从口袋中掏出手电筒。灯光照在我的身体上,五脏六肺立刻显现出来。三个人如屠夫看着砧板上的一块肉,恶毒阴险。
“很好,现在把你面前的哑铃举起。”
我没有动,目光还是死死地盯着男孩。
“克隆一号,把哑铃举起来。”
男孩那木无表情的脸如同催化剂般,膨胀了我心中的憎恨。我不断地问自己:同样的基因,凭什么自己不是坐着的那位。牙关咬得发疼,我可以感到心口的怒火不断地往上窜。我是一颗定时炸弹,一点即爆。
“把哑铃给我举起来!”
顿时,我爆发了。我似一支离弦的箭,冲到男孩的面前。男孩愣在那儿,脸上终于有了表情:恐惧。我抡起硕大的拳头对着他的脸就是一拳。鲜红的血从他鼻子流出来,沾在我的衣服上。看着他的脸在疼痛下扭曲,我有一种发自心底的满足感。那红裙女人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发狂地尖叫。正准备下第二拳时,我被医生一把抓住,甩了出去。手上带的电子手镯霎时间变得千斤重,“啪”的一下,手吸在地上,无法动弹。但这无法阻止我的发泄,我将所有听过的肮脏的字眼抛向他们。破口大骂,诅咒他们的灵魂,但这根本无法和他们那肮脏的人性相比。没有字句可以形容他们的罪恶。我咆哮着,如同一只囚禁已久的野兽。那三人仓惶地走出我的房间,管理员拿着藤鞭匆匆走进我的房间。他用那粗壮的手臂抓起我的领口,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 你小这子想怎样?要不是想到以后再也不用看到你了,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你给我老实点,你现在不仅欠人家一个肝,还欠人家一张脸!”
我再次只说了声“哦”。
管理员走后,我再次回到自己的窗沿。不想睡觉,对一个死期逼在眼前的人,睡觉太浪费时间。看着悄无声息的大地,泪水啪嗒啪嗒地落下。我知道这是懦弱的表现,在死亡面前又有谁不害怕?作为一个克隆人,我不该有留恋。从出生到现在,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孤独一人面对着四面冰冷的墙。死亡本应是一种解脱,但我还会留恋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留恋生命。
不知坐了多久,天边显现出一道红晕。朝阳染着天空,我的心异常平静。这是最后一次看太阳升起,但日出的美依旧让我震撼。我知道那男孩对这世间的眷恋比我更多,我也不希望让他的母亲更加伤心。死神就像跟我们玩了一个游戏,但没有赢家,带来的只是更多的痛苦。如果用我的死可以换取男孩和他家人的幸福,那好吧,毕竟没有人会为我悲伤。我希望他可以活得幸福。
我被戴上手铐,被医生领进一个房间。房间中布满了电线,中间有一个类似一颗巨大药丸的机器。走进去机器就开始运转,不出一会儿便尸骨无存剩下要用的器官。简单,快捷。好想跑,但这是不可能的。空气中还能闻到血腥味,可以听到无数克隆人的尖叫。这就是人生的终点。
我慢慢地跨进机器……
“等等!”
转头望去,竟是那红裙女士。她站在门口,喘着粗气。
“医生,我们要放弃手术。”
“可是……” 医生很震惊,我也一样。
“我儿子说他不要进行手术了。他说他不希望因为救自己去杀害别人。他说这是不对的。他说……他说只要另一个他还活着,就算自己走了,他的灵魂还在这个世上。”
红裙女士走过来,眼睛里闪着泪光,对我说:“孩子,他说谢谢你一拳将他打醒,现在他终于有能力做出正确的抉择。他希望……希望你可以幸福地活着。”
说完,她哭着跑了。哭声回荡在走廊中,是那么凄惨、绝望。我耳朵中发着嗡嗡的声音,脑子一片空白,不知怎样手中的手铐被揭开了。
“你自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