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初级学院“驻校作家计划”2013
指导老师 :尤今
入选作品之四
野爸爸
田原(高一)
我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爸爸没有来接机了。每一次假期回国,机场总看不到爸爸,当然也不会有一家三口重聚的喜悦,只有妈妈的身影在人海中孤独浮现。
我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爸爸没有出现在视频里了。每逢周末,与妈妈通话时,爸爸总是不知所踪。
这些年来,我问我妈最多的问题就是:“我爸在哪?”得到的回答也大多是:“出去野了”。
童年对于爸爸的些许印象,大多都是由妈妈转述的。当年爸爸作为村里第一位大学生, 毕业后被分到县里一个很好的单位做基层工作。因为出身农村,他性子野,脾气倔,干劲强,很快就成为了单位里完成业绩最高的人。工作上的“拼命三郎” 当然也就牺牲了在家的时间。锅碗摔碎的声音,爸妈无休止的争吵,还有我不明事理的哇哇大哭,都是我童年最熟悉的“变奏曲”。还有,我不愿洗脸,爸爸大冬天里一盆冷水从头到脚浸湿我全身的粗暴、他知道我突然不想继续学乒乓球后扇来的耳光,都组成了我孩童时代对他的记忆碎片。如果我妈是汽油,我爸一定是那个时不时走火的打火机。
爸爸在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介入,开始于我上中学的时候。是他,执意要把我送到另一个城市念读中学;三年之后,又是他,力排众议把我送上了飞往南洋岛国的飞机。他就像是一个放风筝的人,总是渴望把自己的宝贝风筝放得更高更远。我的爸爸,您为什么要在放榜的前一天晚上堵在门口,执意要为难工作人员提前透露信息呢?我的爸爸,您为什么要在偷看到入选名单上有我的名字后,像个孩子一样一蹦三尺呢?那又为什么,当我真正飞走之后,您却再也不跟我说些什么,任凭我随意飘荡呢。您放完了风筝,就再也不管了。从那之后,无论我跟我妈发生了什么分歧,总是能听到爸爸在旁边插上的一句“你由他”。
也许,爸爸对我的放任,源自于他对自己的放任。爸爸,年近半百,如今您的身体已早已不如从前,那您还为什么,不顾妈妈的万般叮嘱,经常在我回家时的应酬上喝到神智不清,喝到胃子绞痛,喝到让在床上三更半夜不住翻滚呻吟呢?还有,为什么,要拼了老命去参加自行车比赛,与一群青壮年角逐,结果摔到自己伤痕累累,锁骨骨折,连累到全家上下奔波医院去照顾您呢?这么多年来,您那股抹不去的“野”气,就成为了您最独特的标志。
事实证明,“野”也是可以代代相传的。我亲爱的爸爸,您为什么不能像其他爸爸一样,督促辅导孩子认真学习呢?是您,拖着我骑着摩托车,在瑟瑟寒风里穿行于荒凉的田野之间,走过您之前走过的路,给我看那些破旧的危房;是您,在我还未懂事的时候就拉着我走遍大江南北,甚至让我翘课去大西北逛了一圈;是您,带着我踏着单车走遍了一个又一个的城市;是您,陪我徒步穿越整个城市,只为了买一张可以电话订购的火车票;是您,要跟我在滂沱大雨中比赛长跑。爸爸,是您,把我之前无法想象的东西化作现实,换做我今天跟别人说起来的骄傲。您看,现在我的心也“野”了,放出去的风筝,还收得回来么?
爸爸头顶上的银丝已渐稀疏,黝黑的皮肤似乎也遮不住年岁的褶皱。可是,他赤子般的心总是让人觉得可爱又可恼。性子粗犷而不拘小节的他,会为了试着跟我用英文交流,而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说他那蹩脚的“中式英语”,尽管他的英语没有人听得懂,他还是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我有一个野爸爸,而他那忘了收线的风筝,后来成为了他的野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