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初级学院“驻校作家计划”2013

指导老师 ：尤今

入选作品之三

父亲

居行健（高一）

父亲在税务部门工作，穿上绿色制服，戴上大盖帽的他，表面上看起来意气风发，但是，他每天下班回到家便坐在电脑前一声不吭，吃晚饭的时候更是很少说话。家人认为他“沉默寡言”，朋友说他“不善言辞”，而同事们则说他“为人老实，做事低调”。

我每每在吃饭的时候问他为什么不说话，他总是缓缓地回答短短的三个字：“食不语”。在家如此，在外亦然。亲戚朋友聚会，父亲总是最安静的那个人。几杯小酒下肚，他就不再应酬，懒懒地瘫在座椅里，一言不发。觥筹交错，与他毫不相干，别人继续劝酒，他只是摆摆手，表示不胜酒力，连谢绝的话也不说。

父亲是当年县里的“文科状元” ，到了单位上也常常为人捉刀。通讯稿、报告、年度小结，甚至领导的发言稿，他都来者不拒。哪怕绝大多数情况下他并没有得到半点好处，甚至有时候发表出来时连他的名字都没有，他也从来不推辞。经常放学回家的时候看见他在敲键盘，我就问：“又帮别人写稿子？”他应：“嗯。”我说：“你也不嫌烦。”他应：“没事，力所能及的，闲着也是闲着，就当练练笔，笔不动要生锈。”然而，助人为乐的人并不是总有好报。七年前，他无缘无故地被贬下乡。接到调令的那个晚上，他在房间里不停地踱步，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第二天早晨起床时，我看见他在阳台上，扶着栏杆，不停地咳嗽。他察觉到我在他身后，转过身来，拍了拍我：“快点吃早饭上学去吧。”他眼里满是血丝，身旁的烟灰缸已经满了。那天早上，他便坐着长途班车去乡下报到，没有带着一句怨言。

父亲唯一滔滔不绝时，是和我讨论天文地理和时事政治的时候。文科是他的强项，历史事件、古文诗赋他都如数家珍。受他的影响，很小的时候我就开始读《上下五千年》、《水浒》、《三国》，背唐诗宋词，父亲也很爱和我谈这些。夏夜在阳台上乘凉的时候，坐在他摩托车上的路途中，甚至是去公共浴室洗澡蒸桑拿的时候，都是他向我旁征博引、娓娓道来的时候。一个个百说不厌的故事，伴随着是拂面的凉风，在我心中留下了美好的记忆。近几年，他跟我谈的更多的是时局和政治，大概是觉得我已经长大，应该有自己的看法和立场了。父亲虽然是体制内的公务员，但是一直在基层工作，所以他既理解民之所惑，更懂得国之所忧。他对国家的未来，民族的方向有自己的见解，他有他的“中国梦”。前年我过完春节离开家时，他送我一本书，是著名政治评论家杨恒均先生的《家国天下》。离开家的那天晚上，我和他在清冷的街道上散步，和他谈人生，谈理想和抱负，谈到“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谈到“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他说对我的要求并没有那样崇高，修齐治平只要我做到第一条，除此之外，今后的学业和工作要对得起自己，脚踏实地就足够。

最近的一次回家，某天早上，又看见父亲穿上制服上班去。额头爬上皱纹的他，略显苍老。我笑他像小区门口的保安，他笑了，朝我摆摆手，夹起公文包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