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女子中学“中级课程”2012
指导老师 :尤今
入选作品之八
吴老大十年之约
郭亭利(中二)
我读小六时,全级选读高级华文的,只有八名同学,我们被特别划成了一个班,归在了吴老大麾下。
记得第一次正式与吴老大打照面是在五年级的口语考试上,我坐在距考官两米开外的靠椅上专心致志地做着准备,心里被紧张和自信充斥着。"下一个。"吴老大阴沉的嗓音结束了我漫长的等待,然后,他说:"开始吧。"我尽全力发挥,阅读文章那环节进行得很顺利,毕竟“对手”只是些刻板的文字;然而,看图说话却要与考官有眼神交流,我免不了常常偷瞄吴老大的神情,想从中看出些端倪,好衡量衡量自己的表现。谁知,不瞧还好,每一次偷瞄都让我的心往下沉得更深。
他永远是那副黑脸,嘴唇抿得很薄,一脸快还我钱的样子,似乎还略带薄怒,害得我越说越心虚:莫不是我说错了?好不容易结束了考试,我忿忿地告诉好友:"明年可千万别碰上吴老师!"一语成谶。
事实上,就吴老大的长相来说,臭脸约等于严肃或没表情,幽默、随性,才是他真正的性格,而他的这些综合个性及相貌经常让我们联想到黑手党、黑社会打手之流–直到有一天他戴着一副黑框墨镜,雄赳赳气昂昂地出现在班上,俨然翻版黑社会老大,他“吴老大”这个外号便正式定下了。我想当时要是谁手里有根烟,肯定立刻让他叼上。
六年级下半年的一节华文课上,课文是“小青蛙找妈妈”。好友晓琪与我同坐,吴老大在讲课,讲着讲着,冷不丁冒出一句口误"晓琪蛙",大家以为老师念错了,没想到吴老大却沾沾自喜地说道:"小青蛙,晓琪蛙,不错啊,晓琪你以后有外号了!"于是吴老大手一挥,说:“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赐张家女汉字"蛙",号"晓琪蛙",钦此。”全班同学顿时捧腹大笑,晓琪蛙当场吐血内伤。吴老大一脸邪笑地说:“以为只有你们能给老师起外号吗?”
吴老大上课不止局限于课本,他经常给我们灌输些课外知识,例如恐龙灭绝的秘密,玛雅预言等等。这天,他突发奇想,开始与我们大谈人生道理:"你们现在年轻,以为自己还有大把时间可以挥霍,不学习没关系,以后还能慢慢补上,家长老师说话也不听,我跟你们来个约定–十年,十年后你们回来看我,看我说的话有没有道理,看你们到时候后悔不后悔。"全班一片哗然。十年多么漫长多么遥远,谁能记得这个约定?有人说老师肯定不在这间学校了,也有人说自己不会后悔。这次离会考已十分接近了,班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紧张的气氛,没有人意识到会考已迫在眉睫。
不知为什么,我总是记得这个半真半假的约定。十年后,我要找到老师,看看他过的怎么样,是否真的加入了哪个帮派,还是继续用他的冷笑话和邪笑"误人子弟"。
在我心中,六年级的华文课是特殊的。只有八个人的袖珍班,老师对每一名学生的投入,师生间的感情都不是一个正常的班级所能比拟的,相信在老师心目中,我们也是特殊的一群。前段时间回母校听学弟学妹们所说,学高级华文的学生逐年增长,再没有八个人一班的情况。也只有我们这一届能够无视礼仪不向老师行礼,只有我们上课笑得那么放肆,连一楼的校长室都能听见,只有我们分享了老师的许多课外知识与冷笑话。在我眼里,老师的华文课是我迄今上过最有趣、最无拘无束的。真希望时光回转,同样的教室,同样的制服,同样的八个人,再听一节老大的课,再敞开肚皮大笑一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