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初级学院“驻校作家计划”2012
指导老师:尤今
入选作品之四
我那疯牛妈妈
高小青(高一)
母亲最近言行举止十分怪异,我不禁怀疑她是不是得了疯牛症。
犹记当年,我和妈妈两人离乡背井来到新加坡这个岛国,举目无亲,不识英文的母亲从在国内的会计做回了年轻打拼时的工作–纺织工人。那时,母亲不分昼夜地像老黄牛一般拼命工作,换来了我一个幸福的童年和她那时不时因疲惫而酸痛的身体。但最近,母亲常有惊人之举,我一向后知后觉,现在也回想不起造成决堤的蚁穴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等发现不对时洪水都淹到腰了。
最早的一次是和母亲逛街买衣服时,母亲看中一件非要我去试穿。可那间服装店的试衣间并没有能上锁的门,只有一片布幕挡住外面的目光,可怜的如同原始人用来遮羞的兽皮。于是我便要求母亲在门外守着,免得有人冒失地拉开布幕。哪知母亲说到:“放心吧,我就站在这边帮你看着,要是有漂亮的小女生要用,我就走开,那些恐龙我会帮你挡开的。”我当时听了这话便如走夜路回家时走入没有路灯空无一人的小巷却又听到身后有沉重的脚步声一般吓出了一身冷汗,母亲这是想抱孙子了么?
母亲做菜实在是天下一流,我基本没吃过比母亲做的更好吃的中餐了。但是最近母亲做饭也是很奇怪,时而连续三天只清蒸水煮,绿意盎然,不见一丝油花,如某荒山野岭里某间没有名字的小庙里的斋饭一般。时而又突然做出一顿煎炸红烧无所不有、肉香四溢、油花璀璨的晚餐,简直可以出一本名叫?肉食的1001种做法?的书了。时而连做一星期苦瓜,虽然菜色一星期不重叠,仿佛新年的祝词,虽然听起来不太一样,内容却还是千篇一律,吃到嘴里却还是一样的苦。时而又做出一桌汤浓汁厚,清淡素雅的泸菜,中间却像老练的猎人布下捕捉狐狸的陷阱一般,特意藏了一道入口便如吃进一只爆竹一般辣得人痛哭流涕的川菜。为免中招,我和老爸小心翼翼,几乎要取出银针试毒,每一口都细嚼慢咽,只怕下一口再也没有这样的美味了。晚餐也渐渐的从单纯的吃饭变成一场“连父抗母”的大战,双方斗智斗勇,互有胜败,精彩程度不亚于“赤壁大战”。
最近母亲更是开始学习弹钢琴以便为教会里的合唱团伴奏,若她只是练习,那也算正常。有一天晚上,母亲一边弹着钢琴,一边与父亲聊天,音符在空中蠕动,仿佛一只刚从蛋壳里爬出来的小鸡,缓慢的前进着。突然母亲问我:“你要不要跟我学钢琴啊?我现在弹得不错了哦。”听着那挤出来的乐曲,我一时之间乱了思绪,我倒不是不愿意学,不过这琴艺可不像是能教人的样子啊。不知哪里来的念头,我从网上找了一篇?土耳其进行曲?的乐谱,拿给了母亲,告诉她我愿意学这一首曲子。本以为是我和父亲看好戏的时刻,哪知母亲又发了牛脾气,硬是要把那钢琴曲练会,只要一有空就坐在钢琴前按上几下,这可苦了我和父亲,那如同口吃的外国人说相声一般的表演逐渐的失去了原有的娱乐性,反而成为了我和父亲的恶梦,时至今日,犹不绝于耳。人都说对牛弹琴不好,但若是牛对着我们弹琴,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昨天父亲买了一袋苹果回家,颜色红艳,表皮光滑得如打了一层蜡,实在是不多见的上好的富士苹果。母亲拿了三个去洗,洗完才发现三个苹果大小不一,母亲便让我选一个吃。我很警觉地打量着这三个苹果,脑海中浮现了孔融让梨的故事,这故事从幼稚园起就有老师讲过,直到现在还不时有老师提起,于是我伸手拿了最小的一个,把两个大一点的苹果让给了父母。哪知母亲出手如电,从我手上夺过了那个小苹果,反手在我脑门上弹了一下,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最大的苹果塞到我手里,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般,我不禁怀疑她是否提前排练过这一整个过程。我疑惑地问她为什么不让我当回孔融,母亲只回了一句:“你都多大了,还觉得孔融做了正确的决定,难道小辈就要委屈自己而长辈就一定要占着茅坑不拉屎么?”苹果虽然鲜甜多汁,清脆无比,但在我口中却久久无法下咽,并不是我不喜欢吃,只是被母亲比喻成了茅坑,心理上这道坎实在是很难跨过,一个苹果我吃了足足有半个小时,白嫩得如少女肌肤一般的果肉也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氧化,变成黄色的了,实在不是个能让人放心下咽的颜色。
母亲虽然年纪逐渐变大,但心却不老,虽然有时言行举止仿佛患上了“疯牛病”,但我事后回想,这一件件小事却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回忆。有时听着同学和朋友抱怨着各自的母亲,我心中充斥着一股三岁孩子在夏天最炎热的午后吃进了人生中第一口冰淇淋一般的幸福感,其实有个“疯牛”母亲挺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