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初级学院《驻校作家计划》2014
指导老师:尤今
入选作品之二
保护色
陈银铃(高一)
她像天鹅般修长的脖子,弯成了一个弧度,像是背着生活沉重的行囊,怎么也挺不起来;她那凶神恶煞的脸孔沟壑纵横,清晰地布满了岁月残留的痕迹;她那瘦骨如柴的身躯,让人联想起弱不禁风的蒲公英。
她,就是在夜市里卖爆米花和棉花糖的老妪。
我是夜市(Pasar Malam)的忠实粉丝,从兀兰、海军部到忠邦,甚至是大巴窑到巴西立的夜市我都去过,只要是有夜市的地区,就能看到我的影子。我喜欢到那去吃吃章鱼丸、喝喝冒牌的鱼翅汤,然后,逛逛买些便宜货。
每回到夜市去,我便会看到她。
她虽然顶着一头如刺猬般短短的银发,但总是汗流浃背,偶尔会拉起衣袖将汗水擦去。不论是在准备爆米花、做棉花糖或是在接待顾客时,她始终板着像钟馗般的脸孔,一丝笑容也没有。这张凶恶的脸孔虽然可怕,但由于整个夜市就只有这个摊子专卖爆米花和棉花糖,顾客也只好勉为其难地光顾她了。
这老妪,最拿手的就是出口成“脏”,她爱骂“三字经”。只要有人不小心少给几分钱、多问一次价钱、多瞄她一眼、多拿一个纸袋或是花多一点时间选择棉花糖的颜色,铁定会被骂个狗血淋头。这也是为什么她的摊子总是夜市里最“热闹”的。她好几次甚至差点和顾客打了起来,但看在她上了年纪的份上,顾客总是会退一步海阔天空。我对她望而生畏,每次逛夜市时都不敢接近她的摊子,“步步为营”,深怕一不小心就会遭到原子弹的轰炸。
那是炎热的傍晚,我坐在矮板凳上吃章鱼丸,而那老妪的摊子,正好就在斜对面。
“我要妈妈!我要妈妈!呜呜呜……”
循声望去,是个大约四五岁的小男孩在嚎啕大哭,吵着嚷着要找妈妈。四周来来往往的人都视而不见,任由这小男孩哭个不休。这时,老妪像骆驼般拖着沉重的驼峰,缓缓地走向那男孩,脸上依旧充满着杀气。男孩继续哇哇大哭,没有察觉到一双凶恶的眼神正一步步地靠近。
她将粗糙的手搭在小男孩的肩膀上,另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发。
“臭小子,吵死人了!别哭了,你老妈会回来找你的。”
说完,她牵着男孩的小手,带他到摊子那儿坐下,递了一个超大的棉花糖给他。男孩立刻停哭了,乖乖地舔着手里的棉花糖。
那一刻,那一幕,浮现出了一个和蔼可亲、平易近人,疼爱孙子的祖母的背影。
从此以后,我成了老妪的头号顾客,常常面带笑容地跟她问好,即使换来的是一句三字经或是一个白眼,我始终还是笑嘻嘻的,因为我看到了别人所没看到的。
狰狞的面目,只是她的外表;一连串的三字经,只是她粗俗的口头禅。人们看不到的是她善良的本性、朴实的性格。或许,她在年轻时曾历尽沧桑,或者,她的善良使她常被人欺负,年老了,便砌了一道墙来保护自己、掩饰自己的本性。
在生活中,许多人总是在没有深入了解事实的真相前就妄下定论,被肤浅的现象所迷惑。
上述老妪,便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