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初级学院“驻校作家计划”2012

指导老师: 尤今

入选作品之五

止水

张尊男(高一)

其实仔细算起来，我已经认识止水蛮久的了。

小学同班，初中他就在我隔壁班，一直到现在上了高中，我们还保持着联系。

记得第一眼看到他，觉得他长相的最大特点，就是完全没有特点：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大众脸，丢到人堆中找也找不出来。像这种长相没特点的人嘛，我是自然看不太上眼的，所以刚认识的时候自然没多做关注，倒是他自己主动凑上来和我聊天，一来二去，我们也就熟络了。

说到止水的性格，首先，我可以形容他为“愤青”吗？

愤青这个词，主要特指一般对社会现状不满，而急于改变现实的青年，属于贬义词。愤青对不公平的社会现实的愤怒，倒是可以持续一段时间的，确切地说是很长一段时间，直到他们突出的犄角被银山铁壁的现实所磨平为止。可是止水呢？每每和我看到校园中有恃强凌弱或者老师不公平对待学生的事情时，总是先会在我身边沉默很久，然后回到家之后通过电话对我一通河东狮吼般的咆哮，谁谁谁怎么怎么样，哪个人哪件事做得不对，诸如此类的铺天盖地的抱怨斥责，末了还会信誓旦旦地保证下次见到这种情况一定会挺身而出加以制止云云。而仅仅过了几天，再提起这类的事情时，他却好像发现了什么校园八卦新闻一般，当作笑料和我们分享、调侃，然后通通忘得一干二净，通过电话和我许下的那些雄心壮志，也如同这些“笑料”一样，完全抛到了九霄云外。

对于现实中的不公平，止水并不是麻木不仁，他也是会愤怒的。可是，他的心，正如在古井中沉静无言的井水，偶尔几个调皮的孩子扔下几块石头，泛起几阵涟漪，然后呢，当落石沉入水底，水面却又回到了古井无波的样子。

止水之名，果然名副其实。

此外，止水有时是很不安分的。

止水他们家，算是书香门第，他的父母都是大学毕业的知识分子，对他耳提面命的话题嘛，也自然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奇怪的是，他的父母知识水平是很高，境界却没有很高，还规定了止水大学之后所要从事的职业。一想到就忍俊不禁，什么医生，律师，公务员，翻译员……总之哪个职业能捞钱止水就必须从事哪个职业。止水在这样的压力下很是矛盾，他曾经无数次在电话里和我抱怨他父母的现实，也曾一度说出讨厌学习这样的话。

可是还是很奇怪，每次课余时间看到他，他都安静地坐在一边啃教科书，不过嘛，他运气显然不是很好，考试排名班里前十总是与他无缘。

每个人都有梦想，止水也有。他的梦想是成为明星，看到明星开万人演唱会，他自己在家看得兴奋了，也搞了一个自娱自乐的演唱会，结果当然是吵得邻居半夜跑上门投诉，搞得他家人哭笑不得。

我曾经对他提过，那么想变成明星，就去参加选秀节目什么的嘛，虽然成功机会不大，但总好过什么也不做。但止水每次都很会找理由推托，推托的理由也是千篇一律，什么耗时太长啦，影响学习之类的。

奇怪，他不是很讨厌学习的吗？

总而言之止水就是这么一个人，别人做什么事惹到他了，他就冲我大声叫嚣要和那人势不两立，结果每次路上碰到他的“宿敌”，却还是安静地躲到我身后，甚至还会强挤出笑容跟“宿敌”打招呼。哪个老师对他吹毛求疵了，他最多也就会打电话和我撂几句狠话，次日面对老师的时候，又是一副好好学生的样子。

诸如此类的例子不胜枚举，我在此也就不举了。

止水的世界，是他自己用他自己的思想行为画上的一个圆圈，他用自己无数次的试探这个圆圈的边界，但始终不敢跨界一步。

止水的故事也就讲到这里了，但是最重要的一点却还没提到。那是我和我爸在阳春三月的一天在一个杨柳环绕的小湖旁边散步时体悟到的。春天的湖水，清澈怡然，水波恬静地将微暖的晨光折射在我脸上。不知怎的，我突然想到了止水，于是在和老爸聊天时不自觉地提到了他。老爸听完，突然兴奋了起来：“止水，止水如镜，好名字！”突然我好像感受到了什么，便瞥向那滩寂静的湖水。微风渐歇，湖水的水波越来越少，反射出我的倒影也就越来越通透。止水如镜吗？想到这里，我突然抬起头，止水那极其没有特点的形象突然浮现在我眼前，是那么的清晰。

止水是怯懦的，是矛盾的，是可笑的……

那么，从他身上折射出来的，我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