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越那道坎

南洋初级学院“驻校作家计划”2012

指导老师:尤今

入选作品之八

横越那道坎

洪丽丽(高一)

“晚上回家吃饭吗?又不回来?去哪里?几点回家?” 妈妈还没有说完,我已毫不犹豫地结束了通话。

每天重复的对话,机械般犹如八音盒播放着同样的曲调,只不过嘈杂烦躁的问句代替了原本动听的节奏。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来电显示屏上她的名字变得极其刺眼,心里仅剩的是深深排斥的感觉。即使有的时候敷衍式的按下通话键,但那头疲劳式的轰炸,总是让我一次又一次的后悔自己的决定。

和她的对话一天天地减少,我们之间有一道坎,我们都知道。我们曾经尝试着跨过去,可只有当我们伸出脚时,我们才知道,原来这道坎比我们想像中的还高,而且一天一天地在增高。

在很多人眼中,妈妈是一个很有想法的女强人,她总是很努力很用心地做好每件事,让我拥有最好的一切。然而,在我眼中,她却脆弱得像小孩。

去年四月,打扫卫生时她不小心撞倒了电视,出于本能,她伸出左臂试图接住跌下的电视机,然而,手臂承受不了电视机的重量,被压断了。那天她被送进了医院,我从学校回到家时,家里空无一人。直到午夜两点,她还没回来。我拨通了她的电话,她很冷静地告诉我:“我在医院,今天手被电视压断。去睡吧,明天再来看我。” 她轻描淡写的回我,使我以为她只是轻微的骨折。

第二天,来到了医院,看到缠着层层纱布的她时,心口仿佛被狠狠地捶了一拳,痛得我无法呼吸,眼泪也不由自主地夺眶而出。她抬起了很明显哭过的脸,以无助而又绝望的眼神,呆滞地望着我。我用嘲讽的口吻说道:“哈哈,你的手包得像鸡腿似的。”她没笑,只是狠狠地瞪了我一下。我又吊儿郎当地问:“是断了还是骨折啊?”“断了。”简单的回答,可她心里的无奈,我看出来了,因为我看到她的眼眶发红了,我赶紧转移话题。这么多年来,每次她哭时,我都装蒜。因为看见她哭,我也会哭。我嬉皮笑脸地说: “医生说多久会好啊?这下完了,家里的衣服没人洗了……”

接下来,每天都有络绎不绝的访客。每次她都很认真的告诉他们:“医生说,只要在手臂里装上个金属块,骨头就会慢慢复合的,之后再坚持做复健就完全康复了。”她总是让大家不要担心,可她自己心里却怕得要命,我的好强估计就是从她那遗传来的。

过了一个月后,她便回家休养了。虽然医生建议她在开始时可以多吃些止痛药,可是她知道止痛药吃多了会有副作用。她每天自行减少药剂的分量,好多次都看到她痛到不停掉眼泪,但她仍然坚持不吃。

她从来不在爸爸和姐姐面前抱怨,因为她不敢让他们担心。只有在我面前,她才能卸下伪装的坚强外壳、放下全部的骄傲,或许她以为天性乐观的我不会因为她的事而操心忧虑吧!我看过默默掉泪的她,我也看过几近崩溃而产生轻生念头的她。我只想伸出我的手,紧紧抱住她。可我却因为怕别扭连抱她的勇气都没有。

妈妈是个反复无常的更年期主妇,每当凌晨我还在兴致勃勃地和朋友在电脑上聊天时,她总会敲开我的门,凶巴巴的骂道:“这么迟了,给我睡觉去。”然后在转身要回房间时却又会假装冷漠地加问一句:“肚子饿不饿?”

她也是个骗子,每次在电话中总是恶狠狠地告诉我:“你再不回来我就把你东西全扔了。”这句话估计没说个上千次也说了上百次了。到现在我房间东西都好好摆着,每次回去时似乎都更干净整齐了。

我知道,她只希望我能够多陪她一些。但有时候,她或许用错了表达方式,以致于每次都起反效果。不过每次在朋友面前谈论起她时,我总是很骄傲地炫耀我有这么一个妈。

电话响了,屏幕出现的是那组熟悉的号码,我按下了通话键。

“妈,今天我回家吃饭。”

我很努力地跨越横在我和我妈之间的那道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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