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初级学院“驻校作家计划”2012

指导老师：尤今

入选作品之十

另一个奶奶

林嘉颖（高一）

儿时的记忆里，不曾有过她的影子。那时懵懂无知的我，总是很羡慕其他同学有一个“完整”的家庭，而自己打从出世就没有奶奶。我时常幻想，如果奶奶还在世的话，一定像童话故事里的奶奶一样的慈祥，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温柔地对我说要好好读书哦，要乖乖听话……等稍稍长大之后，我才知道，奶奶在爸爸五岁那年就去世了。我至今仍无法想象，爸爸是如何在那段失去母亲的日子里度过童年的。我想，爸爸那时一定很悲伤，因为爸爸总是说，他童年里最快乐的时光就是与奶奶共度那短暂的几年。然而对于“另一个奶奶”，爸爸却极少提起，我也从来没有意识到她的存在。现在回想起来，每每我们回乡探望爷爷的时候，她总是一个人，默默的、静静的坐在屋里的一角，看着我们。

直到有一天，爸爸拉着我们一家出外买衣服，说是要给他的母亲买生日礼物。我脑子里满满的都是问号，跟着爸爸走进服装店，看着那些五彩缤纷的衣裳一排排的摆着，我不禁脱口而出：“这么漂亮的衣服拿去烧了不是太可惜吗？”爸爸一时反应不过来，愣了半响，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经过解释，我才恍然大悟。原来呀，爸爸的母亲虽然逝世了，但他还有一个继母。但我还是觉得有些奇怪，爸爸最不擅长替人买衣服了，生日礼物为什么非要选衣服不可呢？爸爸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她从不买衣服，也不会买。”我虽然还是不太明白，却也没再多问。最后，我们选中了一套水蓝色的衣裳。

刚踏进爷爷的家，我异常兴奋，蹦蹦跳跳，像只跟屁虫跟在妈妈的后面。妈妈走到她面前，将衣服和一叠钱递给了她，说：“妈，这是我们给你买的新衣。这些钱你留着用吧！”她接过妈妈手上的东西，憨憨地笑着，转身走进房间。

当时只觉得她怪怪的，过后，从大人们的谈话中得知，当年丧妻的爷爷通过媒人的介绍又娶了一房妻子，但她却是天生的“白痴”。生米已煮成熟饭，想退婚也不成了。她虽然痴呆，但打理简单家务，煮些饭菜还是会的。

全家上下，除了爸爸之外，人人都称她为“傻子”。之后，见到她，我总是会叫她一声“奶奶”，而她，仍是憨憨地笑着。每次看到她这样子，内心就会泛起一丝丝的同情。

爷爷去世的时候，大家都为了爷爷的后事而忙得不可开交，谁也没有注意到她。身为后辈的我，帮不上什么忙，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来到饭厅时，赫然发现她正坐在角落里的椅子上，泪珠一颗一颗从脸上滑落。那伤心欲绝而致五官扭曲的脸，深深烙印在我心中。爷爷平时并没有怎么善待她，爱理不理的，“傻子”这称呼也是爷爷给她的，正因为这样，孩子孙子们也就有样学样。无论怎么说，爷爷都不能算是一个“好丈夫”，但讽刺的是，在爷爷去世后，哭得最伤心的，并非他的孩子们，而是她。若非对于爷爷有着眷念有着爱，又怎会如此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