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锁

立化中学“2014年编采班”

指导老师 :尤今

入选作品之三

心锁

焦子衿 (中二)

母亲是我极其想回避的话题,那是一把沉重古旧的锁,鎏金雕花的表面,沉积厚重的锁眼儿里头锈迹斑斑,金漆掉了,露出来生锈的暗红,像结了痂的伤,锁住了一纸又一纸的秘密。

八年前的母亲与父亲是一棵梧桐,枝枝相覆盖,叶叶相交通。父母可观的收入使我的降临注定无忧无虑,我的一双手从未沾过柴米油盐和琐碎的家务事。母亲则是闲不住的人,在我记事起她的生活中就充满了各式各样的考试,攻读下许多文凭。每晚她就坐在我的床头,拉开那温黄的台灯,借着柔光低头看书,双目下睫毛的半扇影子映脸上,静静的像晚上悄绽的百合,我在睡梦中亦能将那翻书声听得真切。如今再忆当初之情景,倒觉得是一幅油彩画。可那时作为孩童的我,会将母亲的书悄悄藏在枕下,满心欢喜期待她哄我入睡。

“爸爸,妈妈去了哪里?”

我经常这样问父亲,母亲总出差上课,一去就是几个星期。我越发怕她出去的日子,越发怕哪天醒来,身边空空的,一点儿热气都寻不到。

母亲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甚至有时她在洗手间,我也要蹲在门口候着。对于恋母至此的孩子来说,当母亲有一天不在了,肯定会变得手足无措。我被父亲送到了祖母家,那天他们告诉我母亲去上学了,到更远的地方。“是上海吗?是北京吗?”我的脑袋里只有这两个遥远的代名词。我苦恼母亲的用功和不安分,或许已婚的母亲是在寻找自我。

印象中好多年过去了,我如愿地坐上了飞机与母亲再聚了。她变了,变得有生活的味道,岁月像刮来的风,赤道带着湿气的风,吹呀吹呀,不论多坚硬的石头,也被磨得圆润。

放弃了那些书籍,母亲和其他普通的女人没什么两样,工作之余,双手开始洗衣做饭,最困难时,我与母亲挤在十一人住的房子里。父亲身为军政人员,不能擅自出国到这儿和我们相聚。在这个陌生的环境中,只有我们两个,也只有我们两个。我知道了什么是钱,什么是人情冷暖。母亲老得很快,她已经不再是夜间静谧的百合。聚少离多,父亲与她在婚姻的路上愈走愈远。母亲想回家,却有我牵绊;而父亲又绝不能辞职,进退两难。

一别八年,母亲知道父亲心里有别人,却未曾向我透露。那时我处于叛逆期,长期处在高压下生活,最严重的一次将半瓶安眠药塞入口中,母亲哭着将我抱住,哭斥道:“要死一起死。”这几年,我俩的泪水越发多了,因小事吵过后,她便哭泣,直至最后我们二人抱头泣不成声。我甚至认为母亲的精神上出了问题,不管说什么都能绕到父亲的背叛。那些伤疤是青瓷釉下彩的花纹,烧制之前便就是刻好的,洗不掉,除非连同瓷器砸了。世俗压力一次又一次碾过母亲脆弱的神经,她的喜怒无常令我害怕。母亲不是一个强势的女人,现在,供她依靠的那堵墙倾塌了,八年的思念灰飞烟灭。她歇斯底里地发脾气后会失声痛哭,可她依然在内心深处爱着父亲。爱情像水,可载舟,亦可覆舟。最可怕的是,它毁了一个人。

她怨天尤人,她喋喋不休。

后来,我听得麻木了。

那确实是一把锁,千缕万缕的心思是一纸冗长的黑色剧本。锁在里头,尘封了许久。当人们学会向前看时,不愿提及的往事便被永远隐藏了起来,可那伤疤却留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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