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初级学院《驻校作家计划》2014
指导老师:尤今
入选作品之七
绘梦
赵绮文 (高一)
当我还是个小不点的时候,我第一次在家楼下的游乐场遇到她。还记得当时的她,穿亮红色的上衣,蹦蹦跳跳时,就像是一只从树丛中飞过的靓丽蝴蝶,一下就吸引了我的目光。那时她比我矮了半个头,仰着小小的脸蛋望着我,琉璃般的眸子亮亮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扯着我的衣角,问我能不能带她一起玩。看着她那可怜兮兮的样子,保护欲泛滥的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于是,这里成了当时我们经常碰头的地方。
上中学后的某天,在家附近的咖啡店吃晚餐时,遇到了剪了一头利落短发并背着画夹的她。打招呼时,我才猛然惊觉那个明眸女孩竟是个不折不扣的男生。当我哭笑不得地告诉他,我一直都觉得他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可爱的女孩子时,他开怀大笑,说其实他妈妈做梦都想要一个女孩,于是年幼无知的他被哄着骗着穿过好多妹妹装。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则是耳朵发红,无措地挠着头。后来,他干脆坐了下来与我叙旧,谈到了他的画夹,他微微羞涩却坚定不移地告诉我:“我以后想当一个设计师。”
那晚,我们聊了很久,也翻阅了他那满满一画夹笔触颇有画家气派的素描。我俩像是老大人似的,有板有眼地剖析着未知的人生。当时的他,虽然还是个少年,目光里流露出来的雄心壮志却如此炫目。那坚毅的光芒仿佛穿透了我,穿透了拦在他眼前的一切障碍物,直指理想的彼岸。
那是我第一次对将来产生了期盼。
不久之后,我搬家了。为了保持联系,我记下了他的名字与电话号码。他不仅五官生得灵秀,就连名字也非常的秀气,叫秀锦。于是我就使劲喊他“秀锦妹妹”,把他气得直瞪眼。他的手上、衣服上、甚至脸上,都沾着花花绿绿的颜料,就这么大喇喇地倚着墙,朝我挥手,但那深邃的眼眸,却溢满了朝气与自信。
说实话,我一直相信他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让人刮目相看的画家。设计也好,绘图也罢,他都热衷着,仿佛像是有用不完的精力一般。
没想到,事与愿违。
多年后的再次相聚时,我才得知,原来他是先天性的色弱,虽不至于把颜色搞混,对色彩的敏感度却很低。他不停地尝试着攻破色彩的难关,可是他母亲并不支持他,认为艺术这行业没有出息,老师也多次语重心长地劝导他,只依靠黑白灰的话,走这条路很难,很难。
他说,自己也曾消沉过,但是,后来,想通了,艺术并不只局限于画板,音乐也能绘出同样的斑斓。
他在机缘巧合下遇到了志同道合的战友,结识了吉他与音符,对自己的音域有了新的认知。摸索着一起作词谱曲,设计宣传单、单曲封面等等,以这样的方式构建自己的世界观,并乐在其中。虽然他偏好主音吉他,可惜前两年骑车不小心,伤到了左手神经,长时间地快速按弦已经做不到了。
他还透露,最近去矫正了色弱。直到那个时候啊,才看到了世界真正的样子。他第一次意识到彩虹是那么那么的美,就连路边的可口可乐自动贩卖机都红得那么那么的艳丽。原来天地间,是这般绚丽多彩,有种眼泪要夺眶而出的感觉。
此时的我,站在台下,被上百个歌迷挤得东倒西歪,仰望着早已高出我许多的他。低沉有力的嗓音与激荡人心的音乐在舞台上炸开,炽白的灯光聚焦于此,脑细胞被激得嗡嗡作响。头晕目眩之中,却精准地扑捉到了他的眼神–意气风发,斗志昂扬,一如既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