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光

南洋女子中学“中级课程”2013

指导?师 :尤今

入选作品之二(小说)

耳光

施晨希(中三)

“我妈昨天又打我了,还用木棍。”前座的同学哭丧着脸抱怨。他的话,如同往平静的水面上丢了一块石子,在教室里顿时掀起了阵阵波澜。

“哇…… 我妈妈也老打我!”

“我家是老爸动棍的。”

“你们都还好,我家是父母合作。”

“ ……”

同学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分享被打的经历,有愤怒的,委屈的,后悔的,甚至还有习以为常的。我颇有兴趣地听着,不过无法感同身受。从小到大,我从没被打过,每当同学们猛吐苦水时,我除了暗自庆幸外,竟然却还有一丝羡慕,被打有时候也是一种“幸福”啊!

放学回到家时已是傍晚,餐桌上摆了热腾腾的饭菜。我边吃边与姐姐天马行空地聊着各种话题,而母亲则一如既往地沉默。她安静地吃着,才不过十五分钟,碗已见底了。离开餐桌后,她去做重要的每日必修–看英语肥皂剧,还不忘丢出一句:“记得洗碗。”

我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母亲似乎忘记了,隔天我有考试。

考试结果出来的那天, 我望着窗外的倾盆大雨,心里有说不出的压抑。这次的英文考砸了,我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家去,将我的成绩给母亲做了一个简单的汇报。她听了后,只是淡淡地回了句:“嗯,还不错。”

果然不出所料,她没有责骂,更没有打我,只是那令人难过的淡漠。我的心突然被什么沉沉地压住了,本以为自己习惯了,结果还是觉得受伤。我英文成绩滑落了那么多,她却一点不在乎,这也不是第一次了。我宁愿她因考不好而打我,也不愿她这样的漠不关心。想着想着,突然瞄到了窗台角落里的玻璃瓶,里面装着五彩的星星,在灯光下反射出点点亮光。每一个都是我亲手折的,是两年前给母亲的礼物,而现在却被遗弃在窗角了吗?

之后,我与母亲的关系,离得更远了。

一切的转机是一次的英文作文。眼看着截止日期越来越近,我却没任何头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万念俱灰时,无意中看到了姐姐的以前的作文文档,一个念头慢慢浮现了。我利用姐姐的几篇作文,东拼西凑地组成了一篇美文。

一星期后,老师把母亲叫去学校谈话了。起初,我忐忑不安,不过,想到母亲以往对我漠视与放纵,我便放下心来。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开门声。母亲仍然是一脸平静,快步走到我面前。

“ 这是你自己写的还是抄的?”她拿出那篇作文,不带任何表情地问道。

我本想承认,但又转念一想:她英文不好,八成没听懂老师说什么。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四个小字:“自己写的。”

“啪!”母亲突然狠狠地将手甩在我脸上。我愣住了,只有左脸那火辣辣的疼提醒着我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母亲的脸上不再是那种波澜不惊的表情,眉毛都皱在一起,那双眼睛里,有愤怒,也有深深的失望。

“为什么撒谎?”那是很嘶哑的嗓音。

我像是一座压抑了多年火山,猛地爆发了:

“过去的十五年,你哪一次有管过我?现在的你,凭什么来管我,凭什么打我?”

这次轮到母亲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她才缓缓开口:“我从不管你的成绩,是知道你自己能行。以你的拼劲,这次考不好,下次也能考好,所以我不担心,也不想给你压力……”说到这儿,她停顿了一下,语气一转,严厉地说:“但这次不一样,撒谎是品格上的问题,我绝对不能让你坏了德性。我这是第一次打你,也希望你一次就能记住。”

那是妈妈第一次跟我说出内心的话,它也为我们之间的隔阂打开了一个口子,我开始发现,餐桌上总是有我爱吃的菜,那个装星星的瓶子总是一尘不染,妈妈看的肥皂剧总是没有中文字幕,那是为了让我练习英语的听力。

那之后,妈妈没再打我,但我却记住了那人生中的第一记耳光。它狠狠将我从傲慢与无知中打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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