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佛士女子中学“驻校作家计划”2012

指导老师 ：尤今

入选作品之二

屹立不倒的松树

杨艺璇（中四）

母亲说我还在襁褓中时，就常伸出粉嫩的小手，触摸外婆的脸。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对年幼的我来说，充满了神秘感。似水流年在她脸上划了一圈又一圈年轮，代表了她生命中一个又一个传奇性的故事。

外婆出生在封建时期的知识分子家庭中，是八个兄弟姐妹中的老幺。六岁时姥姥要她裹足，外婆却死活都不肯。她说：“我当时扯着嗓子嚷了老半天，差点把瓦屋顶都掀了！后来我躲在床下不肯出来，妈也拿我没辙，我的双脚才得救了。”外婆的倔脾气原来是与生俱来的。到今天，每回提起她儿时的这段趣事，她的双眼还会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活像一个淘气的小孩。

几十年前在中国的生活，是艰辛无比的。突如其来的“三年自然灾害”使社会满目疮痍，外婆也没有幸免于受苦。那时正上高中的她，餐餐都只啃着一个玉米馒头，三年中的每时每刻，都得忍受饥肠辘辘的苦。可外婆从未怨天尤人，她默默地撑着，努力读书，帮母亲打理家务，还去纺织厂打工，补贴家用。饥荒过后，外婆原以为能够享受风平浪静的日子了，可文革的风暴却再次降临。在外公被捕的日子里，她独自承担起家中一切的大小事务。

这场暴风雪最终还是平息了，外婆的家庭也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母亲常说外婆是个急性子，一生气就就会把整桌饭菜都掀了，或手持藤条追得三个孩子鸡飞狗跳。她性格坚毅，身为会计，天天早出晚归，力求进取，日子过得很忙碌，但她却依然持家有方。据母亲形容，她即使再疲累，在孩子面前也依然显得神采奕奕，她常说：“只要意志坚强，世上就没有你解不开的疙瘩。”

与她相濡以沫、惺惺相惜了四十多年的外公，在2007年罹患了肝癌。在我记忆中，坚强的外婆一直都是一棵高大挺拔的松树，但在接获噩耗的那一刹那，她却潸然泪下，整个人好像在一瞬间彻底瓦解了。但自那以后，外婆就再也没有流露软弱的一面了。她以惊人的体力，天天周转于家里和医院之间；好几次，母亲都想为她轮班，可都被坚定地拒绝了。外婆每天都拎着一个水果篮、一罐炖汤，坚定地走在医院的林荫小道上。她和外公谈快乐的往事、谈琐碎的家事、谈看似暗淡的未来。外人看来凄楚，可外婆却总能让一切都变得明朗，病房中也总会传来两老朗朗的笑声。有那么一次，我瞥见外婆为外公洗脚。她动作利落的拧着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外公瘦骨嶙峋的双脚。她的双眼依旧如朝阳般炯炯有神，龟裂的双唇坚强地抿着；而外公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柔情，可又带有几分遗憾、几分歉意。两老都沉默不语，但那一刻时光仿佛冻结了，我看到的只有外婆的坚强，和两老之间细水长流的爱。

诀别的那一天终究还是来临了。

外公出殡那一天，外婆一句话都没有说。大家为此而担心，可第二天一大早，外婆依旧拎着菜篮子出门、依旧回来生炉子准备三餐、也依旧把家里打扫得窗明几净。

这以后的外婆，把外公装进了心中一个最深、最温暖的角落。她的悲痛恐怕无人能体会，可她把寻常日子过下去那份坚强的意志力，却让人永远铭记在心。

通过她，我看到了世间变幻莫测的风云，可也看到一株坚韧不拔的松树，不畏一场又一场的狂风暴雪，永远骄傲地屹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