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在羊群里的人》


书名: 活在羊群里的人
出版社: 新亚出版社
出版日期: 1993
作品选读: 世上荣枯无百年

内容简介:

收录了尤今畅游墨西哥、智利、大溪地、纽西兰的43篇游记。尤今写异国风光、他国习俗、他乡生活;然而,让她钟情、令她难忘、叫她动心的,永远还是人、人、人。在她笔下,墨西哥是个历尽沧桑的妇人、智利是位个子高挑的女人、纽西兰是可爱的小家碧玉、大溪地呢,是个性子奔放的野姑娘。她以饱蘸感情的笔,将她们动人的故事一一告诉您……

作品选读

世上荣枯无百年

尤今

 

到帕连奎去那一天,整个大地,热得好似在燃烧,黏糊糊的汗,蚯蚓似地在背上缓缓蠕动。我和日胜在盛夏这一份难耐的燠热里,坐着小卡车,颠颠簸簸地走了一大段山路,然后,徒步穿越了丛林,来到了这个墨西哥闻名遐迩的马雅遗迹——帕连奎。

一看,便啧啧惊叹。

设计雅丽而浮雕处处的宫殿、造型优美而满刻碑文的神殿,虽然经过了千百年岁月的洗礼,可是,依然顽强稳固地屹立着。深深地触动我的,不是至今仍留存着的那种巍峨的慑人气势,而是马雅族在一千多年前排除万难赤手空拳地在高地建造辉煌宫殿与庄严神殿的那一份超人的毅力与不懈的努力。

帕连奎遗迹,是马雅人智慧卓越的明证。

曾有人明确地指出:今日墨西哥民族的特性,是在过去印第安文化发展的过程中逐渐形成的,所以,到墨西哥去而对印第安文化没有一个基本的认识,就不可能了解墨西哥的现状。

马雅文化,是墨西哥境内三大印第安文化之一,也是西班牙人入侵前美洲大陆发展水平最高的印第安文化。马雅人的经济活动以务农为主,辅以狩猎和捕鱼。他们拥有优秀的文化,在天文学、数学、建筑学等方面,都有很好的研究成果,此外,他们还发明了至今尚未能解读的象形文字,在墨西哥境内留下了光辉的历史。

坐落于犹卡坦半岛南部的帕连奎,便是马雅遗迹中的精华。

据粗略的统计,现在大约还有好几万名马雅人散居在墨西哥东南部的犹卡坦半岛上。

对于这个曾在犹卡坦半岛留下灿烂文化的印第安族,我深感兴趣,因此,在帕连奎参观了马雅遗迹后,兴致勃勃地背起行囊,来到了马雅人聚居的大城麦吕达(Merida)。

麦吕达位于犹卡坦半岛的北部,是个颇为繁华的都市。

就在麦呂达这都市,我邂逅了两名通晓英语的马雅人弗尔第和拉查鲁,通过了他们,窥觅了今日的马雅人在墨西哥的生活实况。

 

弗尔第与 马雅市集

 

认识弗尔第,必须从墨西哥一种美食说起。

由帕连奎到麦吕达去,乘搭公共汽车,车程是十个小时。我在车上翻阅旅游资料,读及一段很有趣的文字。那段文字,介绍了墨西哥一种拥有千年历史的古老名食“CochiaitaPibil”。将一大块重达七八公斤的猪肉用酸橘汁、

薄荷粉、蒜头、大葱和其他一些墨西哥传统的调味品腌了,以大片的香蕉叶裹住,然后,将一块大石在炭火上烧得通红,再把大石和猪肉一起埋进地底下,把泥土严严密密地盖好,让滚烫的石块在地下把肉“烙”熟。两个半小时后,扒开泥土,取出的肉,松软嫩香,美味绝顶。

这样的美味,怎能不试?

一到了麦吕达,在旅馆放下了行李后,便依照旅游资料所提供的地址寻去。奇怪的是,东询西问,硬是没有人知道 这家餐馆坐落何处。

询询问问、寻寻觅觅,终于,找到了,它在一条热闹的窄巷里。令我们大跌眼镜的是:它根本不是什么餐馆,仅仅只是一个小小的摊子!

摊子上的铝制大盆里,满满地堆着切片的肉;摊子前面的长条木凳上,满满地坐着等吃的顾客。摊子上的两个人,一高一矮,正忙着把肉夹在居中切幵的面包里,捧给顾客。我和日胜不愿站着等,所以,到附近的咖啡店消磨了半个小时,再倒回去时,摊子上的顾客已散得七七八八了,铝盆里原本堆积如山的肉片,也只剩下疏疏落落的几片了。

向那矮矮的摊主竖起了两根手指,表示要两个夹肉面包,没有想到他居然以流畅的英语开口搭讪:

“嗨,你们是从哪儿来的?”

把夹肉面包端给我们时,矮子也挨到我们旁边那张椅子来坐,热情万分地向我们介绍麦吕达的各个好去处:中央广场、大教堂、蒙特厚大道、考古学博物馆,等等等等,说着说着,看到我们反应不甚热烈,搔了搔头,想了想,又说道:

“嘿,离这儿不远,有个印第安族的马雅市集,你们想去看看吗?我带路!”

马雅市集?我的兴致一下子便被提起来了。

吃过了面包付了账以后,便随矮子去乘搭公共汽车了。

物价很高 薪金偏低

 

矮子名字唤做弗尔第,深褐色的头发微微地卷曲着,穿一袭黄白相间的短袖上衣,整个人的特征是圆:鼻子圆下巴圆、肩膀圆肚子圆,即连十根手指头也是圆的。当他双手下垂地站着说话时,我觉得他像一只可爱的肥企鹅。

健谈已极的他,在公共汽车里,把他的整个生活以语言绘成一幅浓缩的画,展现给我看。

他父亲是西班牙人,母亲和妻子都是马雅人。父亲在他童年时便丧生于一场大火中,七兄弟姐妹都是由母亲一手抚养成人的。长期在生活线上挣扎的困窘经验使他充分地了解 “生养愈多、生活愈苦”的道理,因此,他和妻子决定“两个就够了”。

“为了生活,我什么都做过。”弗尔第露着开朗的笑容,说道:“擦鞋啦、洗碗啦、扫地啦、倒垃圾啦,只要有钱可赚,我都去做。”

“刚才那摊子,是你和朋友合股经营的吗?”

“不是啦!”他飞快地说:“那个高高的,是我哥哥。他替别人管那摊子,我有空便去帮帮他。他每天早上七点开摊、下午—点收摊,每天做足六个小时,月薪才一万五千比索(约合新币七元五角),实在不够养家,所以,每天下午还得兼做扫地工人。

“你呢,弗尔第,你做什么工?”

“我做特约杂役,兼任导游。”

我听过“特约演员”、“特约撰稿员”,可从来也没有听过什么“特约杂役”!

“当特约杂役,好赚得很呢!”弗尔第得意洋洋地说:“墨西哥许多经济富裕的上等家庭,常在家里举行大型的聚餐会、舞会、生日宴或是结婚宴会,我去替他们洗碗。”

“宴会通常由下午五点开始,他们通宵达旦地吃喝玩乐,我呢,也彻夜不眠地洗洗刷刷,每每忙足十二小时而上床时,虽然很疲累,但却难以入睡,因为眼前总有无数的杯杯盘盘碗碗碟碟晃来晃去!”

当特约杂役,每回可赚六万比索(合新币卅元),比普通的工资足足多了四倍哪!

聪明绝顶的弗尔第,利用工余之暇,苦读猛学英语;现在,终于如愿以偿地当上了业余导游。每回到他哥哥的摊子帮忙时,遇上外来的游客,他便来个“毛遂自荐”。

“墨西哥物价很高,可是,薪金偏低,几乎人人都得兼职才够糊口!”

弗尔第说着,站了起来,下车去。

 

保守迷信 知足常乐

 

离开车站不远处,就是马雅市集了。

那是一个极大的市集。许多马雅人,不论老的、少的,都穿上袖口与领口绣着五彩图案的传统服装,在市集里卖东西、买东西。那些繁复多变的服饰、那些鲜艳亮丽的色彩,着实叫人目炫神迷。弗尔第指着其中一名上了年纪的马雅妇女对我说道:

“你注意看看,凡是在肩膀搭着长长披巾的妇女,都是会说马雅话的。”

我仔细看了,搭着披巾的,都是上了年纪的马雅人。那披巾,是单色的,青、蓝、红、褐、橙、黄、白等等。披巾的颜色和衣服的色泽绝不相配,正因为这样,那披巾也就显得特别的惹目抢眼了。

在西班牙语盛行的墨西哥,马雅语是不是濒临死亡的语言呢?

对此,弗尔第说:

“有些注重传统文化的家庭,依然坚守马雅文化,坚持以马雅语作为家庭用语。在这种家庭长大的马雅人,理所当然的成了马雅文化的捍卫者。然而,也有很多现实的家庭,彻底放弃马雅文化,使他们的后代成为纯然不懂马雅语的马雅人。”

“弗尔第,你的孩子会说马雅话吗?”

“会呀!”弗尔第神气地应道:“他们不但会说,而且,会写!”

马雅市集所出售的东西,当真是包罗万象,肉类、瓜果、菜蔬、香料、衣服、鞋子、日常用品、手工艺品,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极端有趣的是那些卖鸡的马雅人,她们将鸡足用绳子捆了,倒挂在手臂上,静静伫立,等待买主。奇怪的是,那些鸡,悬空地倒吊着,却驯服地不吭一声。有些马雅人,做 “独鸡生意”——把鸡慎重地放在地上,守着它,像守着一堆黄金。我想起了“金鸡独立”那个成语,忍不住“噗嗤”地笑出声来。

墨西哥农产品异常丰富,各类水果如:芒果、西瓜、香蕉、木瓜,等等,泛滥处处,整个市集淡淡地缭绕着水果清香的味儿。也许是这儿土壤特别肥沃,这些水果,都肥硕得不像话。

玉米餅是墨西哥人的最爱,他们不但嗜食,而且,狂食。有三个马雅妇女,肩并肩地坐在一起,卖烘好了的玉米饼。我举起了相机,对准她们,拍。没有想到,快门还没有按下去,眼前的三个人,便有了三种奇特的反应:中间那位戴着布饰花朵的漂亮姑娘,像驼鸟一样把整个头埋进臂弯里;右边那位衣着朴实的中年妃女迅速低头,用衣服包住整张脸;左边那位脸上布满皱纹的,很快很快地粑头扭到一边去。等镁光灯闪过而照片拍好时,那位马雅老妪气势汹汹地站了起来,指着我的相机,破口大骂。我吓坏了,不知所措地望着弗尔第。弗尔第赶快上前去,赔着笑脸、说着好话,可是,这还是不能平息她们的怒气,三双眼睛,化作了三把野火,把我烧得很痛很痛。

狼狈地走开后,弗尔第才向我解释:

“许多马雅人,迷信而又保守。她们相信灵魂会被相机摄走,所以,对于拍照,又怕又恨!如果你不幸碰上一些胆子较大、性子较烈的,还会扑上来砸你的相机呢!”

哇,千钧一发!

这天,在马雅市集我虽然拍了不少照片,可是,都是趁人不备而偷拍的,事后,把照片冲洗出来而一张张地欣赏着时,我似乎还能感受到我自个儿加速了一倍的心

跳呢!

逛马雅市集,让我看到马雅人保守迷信的一面,也让我看到了马雅人知足常乐的一面!

二、拉查鲁与马雅村庄

 

早晨的阳光,是一把温柔的刷子,轻轻地在碧绿的草地上髹了一层发亮的釉彩。

我坐在中央广场的石椅上,翻阅旅游资料,正读得津津有味时,他来了。

乌黒的鬈发,像一堆杂乱无章的野草,罩在一张很长很长的脸上。厚厚的嘴唇上,是两撇浓密而不潇洒的八字须;长长的下巴呢,星星点点都是络腮胡子。额上和颊上,各有一道清晰的刀痕。整张黒褐色的脸,看起来邋邋遢遢的。穿—件浅青色的衬衫,上面的几个衣纽打开了,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

当这样的一个人一摇一摆地走过来,一屁股地坐在我身旁时,我的第一个念头是:逃!越快越好!然而,就在我心念急转时,他竟以纯正的英语开腔说道:

“我是兼职导游,请问:有什么我可以效劳的?

嘿嘿,真是不可以貌相人呵!

 

人间温情 刻骨铭心

 

交谈以后,议定由他带我到离开麦吕达市中心大约两公里的马雅村庄卡纳新(Kanasin)去逛。

这个名字唤做“拉查鲁”的马雅人,有着一段极不平凡的经历。当他以字正腔圆的英语娓娓地向我叙述时,我好似在听一个由广播电台播出的动人故事。

“我家很穷,十岁那年,父母把我送到一户美国人家里当杂工。工作了两年以后,我的主人要从墨西哥迀回美国去,问我愿意跟他们回去吗?我当然愿意,可是,又担心父母会反对,所以,决定偷偷地溜走。我的主人驾着车子横越墨西哥北部而进入美国边境时,用大张的毛毯把我盖住,居然顺利的过关了。我的主人在德萨州有一个很大的牧场,我便留在那儿帮他看管成群的牛羊。他对我非常非常的好,不但管吃管住,还按月发粮饷给我。我在美国住了六年后,被发现非法居留而驱逐出境,我这才回到墨西哥,这时,我已经十八岁了。”

现在已四十岁的拉查鲁,在回忆起“不识愁滋味”的那六年生活,还是有无限的怀念。然而,我想,令他刻骨难忘的,与其说是生活里的那份舒适,倒不如说是人间罕见的那份温情吧!

“我离开墨西哥时,身无分文,回国时,却已有了一点小积蓄。我向政府申请了一块地,建了一间屋子……”

买一块地,要多少钱呢?”

“是政府免费供给的,我们只要象征性地付出八十比索手续费,便可以了。”

“八十比索? ”八十比索约新币四分,我怀疑我听错了,重新再问。

“没错,是八十比索。”他露出了满足的笑容:“我把我的积蓄,全都用来买建筑材料。整间屋子的每一块砖、每—片瓦,都是我自砌自搭的!”

我有五个孩子啦,都是男的!”他笑着应:“希望可以再生一两个女儿,我们马雅人,喜欢多多孩子。”

“是啊,多子多孙多福气!”我说着,忍不住问道:“你当导游,收入足够你养家吗?”

“当然不够!”苦笑着答:“我虽然会说流利的英语,可是,写和读都不行,进不了正式的旅游社,我只能靠打游击的方式在外头碰碰运气。我比旅行社占优势的地方是:不论游客想去哪里、想看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他们。有时,运气好,每天都能找到游客,但是,也有的时候,一连多天都一无所获。”

“那么,没有生意时,你靠什么为生呢?”

“我做吊床。”

“吊床?”

“是的。墨西哥终年是夏,气候炎热,一般人在家里都喜欢睡吊床,爱它轻便,爱它凉快。”

“吊床每张卖多少钱?”

“质地不同,价钱也不同。机制吊床,每张只卖两万比索(合约新币十元);我是手织的,每张售价十五万! (合约新帀七十五元)”

“哇!相差那么远! ”我忍不住惊叫出声。

“当然啦!”拉查鲁神气地说:“你知道吗,编织一张吊床,每天做上四五个小时,整整得花十五天的功夫哩!这张吊床,睡一辈子都坏不了!”

谈着谈着,公共汽车停了下来,从窗口望出去,啊,居然已经置身于卡纳星村了。

 

精神富足 物质匮乏

 

聚居于卡纳星村的马雅人,大约有三千余人。

村子里的屋子,多数是单层的。建筑材料不同,屋子也呈现了多样化的面貌。有石屋、砖屋、板屋、茅屋等等,有些马雅人的屋子,惊人地简陋。几片薄薄的木板,顶着乱七八糟的棕榈树叶,便是一家大小的“安乐窝”了。屋里,是湿漉漉的泥地,坑坑洼洼、凹凸不平。没有家具,有的,只是几张吊床。母亲和孩子,都懒洋洋地躺在吊床里。几点零零星星的阳光从棕榈树叶的缝隙疏疏落落地跌了下来,把屋里那几个人瘦瘦的脸映照得“阴晴不定”。倘若下雨,屋里便出现“大珠小珠落玉盘”的“奇景”,老老少少全在睡梦里变成落汤鸡。

屋里那个女人,以马雅语告诉拉查鲁,她丈夫是漆工,早出晚归。这简陋不堪的屋子,是租来的,月租四万比索(约合新币廿元)。年纪轻轻的她,便已育有四名孩子了。

这是卡纳星马雅村庄一个相当典型的家庭:一家之主从事劳力工作而目不识丁的妇女在“生养愈多、福气愈大”的传统信条下,留在家照顾嗷嗷待哺的一群孩子。

像任何传统保守的小村庄,卡纳星马雅村处处弥漫着温馨和谐的气氛。家家户户大门敞幵,村人三三两两地坐在门口聊天。小孩们高高兴兴地相互追逐嬉戏,少妇大大方方地袒露双乳让幼儿吮吸,老妇手拿棉被这里那里补补缀缀。少年在屋后砍柴、少女在井边汲水。玉米饼强烈的香味,一缕—缕地从屋里飘送出来。

时间在这儿好似忘了转动,马雅人按照传统的生活方式,悠悠闲闲地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尽管村子落后而屋子简陋,可是,物质生活匮乏的马雅人,却拥有富足的精神世界。据拉查鲁告诉我:在马雅族聚居的犹卡坦半岛上,像这—类的村庄,为数不少。

自从西班牙人在十六世纪入侵墨西哥而将它纳为殖民地后,西班牙文便成了墨西哥的官方语言;墨西哥独立后,依然以西班牙文为国语。许多不同部落的印第安语已成了毫无“经济价值”的语言了。值得深思的是:经历了几百年的变化,在市场里彻底被“冻结”、被“遗弃”的马雅语,在今时今日马雅人聚居的村落里,还是熟谙地被运用着。尽管它在现实社会里全然没有实用价值,可是,许多马雅人依然在家里坚持使用它。

这样做,只有一个简简单单的目的:马雅语,是马雅人的根。

那天,怀着异常感动的心情,我偕同拉查鲁离开了卡纳星马雅村,回到了麦吕达市中心。

在夜空里闪烁着的霓虹灯,像是魔鬼充满了诱惑的眼睛。汽车络绎不绝、行人川流不息,啊,这是一个充满了繁忙与喧闹的世界、也是一个充满了斗争与倾轧的世界!

置身在这样的一个世界里,回想刚才在卡纳星马雅村所见到那“与世无争”的一切,恍恍惚惚地竟觉得异常不真实。

啊,曾经在墨西哥各个领域绽放万丈光芒、盛极—时的马雅人,如今却静静地散居墨西哥一隅,过着绚烂过尽后恬淡已极的生活。

人生芳秽有千岁,世上荣枯无百年。

我默默咀嚼着这两句意味隽永的诗,有万千感概浮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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