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初级学院《驻校作家计划》2014
指导老师:尤今
入选作品之九
父亲鬓发已白
申孟轩 (高一)
我出国留学这几年,父亲老得很快。
12岁那年,父亲把送我到新加坡,就读于一所语言学校,我必须和三个大我五岁的室友共同度过一个学期。第一次出国的我,根本不懂得当时父亲的心情是怎样的。我还记得在临走前,父亲一再叮嘱我注意安全、注意身体,而我当时唯一想到的是:这下我可自由了。
开始几个星期,我就在室友的影响下,天天不睡觉,熬夜玩游戏机,学习成绩和身体状况每况愈下。从老师那里得知情况后,父亲请了假,从中国千里迢迢飞来看我。第一眼看到我时,他只是半开玩笑的说:“头发这么长了,爸爸都不敢认了!”那晚,我记得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很久没有入眠,而我却破天荒很早便睡了。半夜起来上厕所时,看见他在昏暗的灯光下伏案工作。第二天早上醒来,我的桌子上多了一个小本子,打开一看,全是一排排如持枪的士兵一样伫立着的手写字体,原来父亲熬夜,不是为了工作,而是写了近十页的文字,教我如何照顾自己。即便如此,父亲红着眼睛对我说的话,也只被我当了耳边风。那个小本子,几天之后也已不知去向。
次年,我考上了新加坡的一所政府中学,母亲在这里陪读。父亲为了能够一家人在一起,辞去了原本的工作,在本地找了一份新工作。每天上班,搭车就需要两个小时。父亲本来就不属于很壮实的那一类,这样每天折腾,慢慢地体力不支。有天晚上,他闭着眼睛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像一尊泥像。我轻声呼唤,没有反应,他睡着了。当时才八点半,要在以前,这正是父亲工作效率最高的时候。
中三那年,我脊椎骨出现了侧弯,他到处打听正脊的师傅,带我试了很多家,但都没有效果。于是他又上网找了很多能调整脊柱的动作,督促我每天练习。每当他看我姿势不正时,就会板着脸提醒我,让我坐直。那一年,我第一次注意到了父亲那逐渐稀疏的头发和他那越发驼着的身影。
上了初级学院后,我功课压力猛增,渐渐开始感到厌学。我时常把作业拖到最后一刻才做。我熬夜,父亲也睡不下。记得一次我作业写到半夜两点,父亲多次起来催我睡觉,还问我需不需要他帮忙。我反而不耐烦,觉得他打扰了我。第二天母亲才告诉我,他因担心我而一夜都没睡安稳。我出国留学这短短五年,父亲好像老了十岁。他的鬓角被忧虑染白了,黑眼珠也逐渐失去光泽,像是失水的葡萄,小腿上布满了犹如细蛇一般的青筋。
是我的父亲,用他的健康去换取我的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