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初级学院《驻校作家计划》2014

指导老师：尤今

入选作品之四

我的童年玩伴

郑瑜婷(高一)

小时候，秋总是留着一头清爽的短发，发梢却微微翘起，每天翘起的弧度都不相同。她总是费尽心思的想“制服”那几撮不听话的发丝，却从没成功过。我们都取笑她的“徒劳无功”，她却每天依然坚持地重复一样的动作。小伙伴们更是把她的头发当成笑料，每天见了她都要总要调侃两句。秋对于别人的取笑总是表现出不屑一顾的样子，眼珠子往上翻，翻白眼作为回应。长辈们都说这样的头发长在女孩子头上以后怕是命运坎坷。

我们都知道秋不喜欢自己的发型，也是，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喜欢顶着一头男孩子气有如稻草般的乱发呢？可是，她的妈妈不会像其他人的父母一样，每天早起温柔地给孩子绑漂亮又整齐的辫子。每天早上留给她的，只有刺耳又干裂的咒骂声，像一部播音机，每天定点播放，内容不是抱怨她的爸爸就是对她的数落。年幼的她默默地收拾好自己，嘴角倔强地抿成一条直线，利落地背起书包，奔向在楼梯口等她的我。到了学校，她就犹如搁浅的鱼儿重回大海中般，畅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点儿也不见早晨的郁闷。

那时的她，是孩子王，总能召集一大帮孩子一起玩。那么多孩子，她总是跑在最前面的，跟屁虫的我，只能遥望她潇洒的背影和那在空中乱舞的发丝。

几年后，秋长成为一名清秀的小姑娘，不顾妈妈强烈的不满和反对，花钱去了一间时髦的理发店，将那留了多年的凌乱短发拉直了，黑亮如墨般的发丝服帖地别在耳后。当她踏出理发店时，我忽然有些恍惚了，眼前明明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再也无法将记忆中那个假小子与现在的她重叠起来。

为此，她妈妈没少跟邻居抱怨，说她年纪小小就爱乱花钱，更小题大做地借此引发了一场家庭大战。那是一个闷热的夜晚，她的父母似乎也被炎热的天气传染了，互相扯着头发、红着脸，嘴犹如机关枪一样，恨不得把世间所有丑恶的词都丢到对方的身上，似乎下一秒就要厮打在一起，平日里的积怨在这一刻倾巢而出，表情狰狞得让人不忍直视。邻居们七嘴八舌地劝着大人，没人注意到蜷缩在角落里单薄的她，脸藏在膝盖中间，像一只受伤的幼兽般。

我悄悄地溜了进去，把她拉了出来。在组屋楼下的游乐场，她舔着冰淇淋，仰着头，眼神望向夜空，一字一顿地说：“我一定要离开这个家。”我的心里百感交集，但也不知道该如何劝她，最后只能选择了沉默，默默地陪她坐了一晚上。

过了不久，我因为升学的关系，全家搬离了那个小区，学业的繁忙让我和秋的联系也少了。

一年后的新年，我们全家来到以前居住的地方，给过去的邻居拜年。在组屋楼下的空地，一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女孩，站在一群神情举止轻佻、打扮流里流气的少年中，张扬地大笑着，表情夸张。花花绿绿的长发随着她大幅度的动作甩来甩去，在阳光下异常耀眼，好似一匹鲜艳的绸缎。

我突然睁大了眼睛，是秋！脚步不由停驻了一下，妈妈回头看了我一眼，也望向了那群少年，嘴里问道：“有什么好看的？”妈妈没有认出秋。也难怪，她怎么会把从前那个假小子与现在这个打扮夸张的不良少女联系起来呢？

我们一家从他们的身边走过，秋看到我愣了一下，表情有些怪异，下一秒就快速地转移了自己的视线，恢复了之前嬉笑的样子。那一刻，一种无力感蔓延在我心里，我低下头沉默地走过，走了好远好远，都没有勇气回头。

我想我以后只能在记忆中怀念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