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初级学院《驻校作家计划》2014
指导老师:尤今
入选作品之一
拾荒者
吕欣亮(高一)
周日的午后,牛毛般的细雨淅沥沥地落在巴士站的雨棚上,奏出轻盈的节拍。背着挎包,坐在巴士站前,我懒洋洋地呼吸着这也不知是小雨还是假日所带来的清新的空气,心中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惬意。
忽然,身后的街道上传来一阵刺耳的吱嘎吱嘎的声响,就像是在一场美妙的演唱会在进行时手机的铃声响起,打破了假日的清静。回头看时,原来是一个年近七旬的老叟,骑着一辆锈迹斑斑的脚踏车,迎着小雨从街道上驶来。
这个老叟的打扮就像是在拍一部80年代的电影,而他扮演的必然是一个清贫的劳工。他的皮肤呈现出咖啡般的色泽,即便是他到了面前,也分不清他脸上五官的轮廓。他的脚踏车后座上绑着一个篮子,篮子里有一个瘪着的麻布袋子。
他停在巴士站旁的垃圾桶前,侧着身子,用他又瘦又长的手臂,把垃圾桶里的东西往外翻,他的动作很急促,垃圾桶也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似乎在抗议着什么。不一会,他便从垃圾桶里找到了一个饮料瓶。他熟练地打开瓶盖,双手分别抓住瓶子的两端,一弓腰,一缩肩,一个圆鼓鼓的塑料瓶就被他拧成了麻花一般。
这个垃圾桶似乎带给他不少的好运,没多久,他又乒乒乓乓地陆续从里面翻出了更多的塑料瓶和一些易拉罐。坐在一旁巴士站里的我,便没他那么“好运”了,原本在清新的小雨中惬意地等着巴士,如此诗情画意的场景被一个拾荒者咕咚咕咚的翻搅声给扫了兴,还得忍受着被他翻出来的垃圾桶中的阵阵恶臭。
突然,他翻搅的动作戛然而止,几秒后,他从桶中捞出来一把尖尖碎碎的玻璃碴,而他的手则像是被刺破了,透过细雨,我依稀可见雨水从他手上滴落时,地上溅起一丝丝红色,那丝红又很快地消失在细雨之中。他停顿了一会儿,又继续翻找,而这回,他的动作明显没有刚才那么剧烈。这次,他掏出来的却是一个破损的啤酒瓶和更多的碎玻璃,可是,我很纳闷,他收集这些玻璃碎有什么用呢?
玻璃又不能像塑料瓶、废纸一样卖钱,也不能拿它们用来做容器,难不成这样一个靠拾荒为生的老叟还有那闲情逸致来回收破玻璃做成艺术品把玩?我的心里暗暗给他烙上了一个“怪人”的称号。
只见他里里外外仔细地找遍整个垃圾桶里的碎玻璃,然后用一沓被雨水淋湿的报纸把这些玻璃碴包好,又拿两个塑料袋裹上,再包一层报纸,又再裹一层塑料袋,好像在打包一份要邮递至千里之外的珍贵礼物,生怕它不结实。
我正好奇他这辛辛苦苦做这么一份包裹目地是什么,没想到他却又把它扔回了垃圾桶!
之后,他收拾好那一些瓶瓶罐罐,装进脚踏车后的麻袋里,就像他来时一样,吱嘎吱嘎地骑着他的脚踏车,消失在雨中。他的背影,变得越来越小……他的行为实在让人难以理解,我甚至在想,他是否真的是一个拾荒者,还是一个精神病人。这件事在我脑海中一直挥之不去,当我与朋友聊及一些奇闻怪事的时候,便多了一个笑料。
直到有一天,无意间在网上浏览到一篇文章,其中提到,当你在丢弃破玻璃、铁片物件时,请用报纸将它包裹住–很多拾荒者常常会因为这些锋利的物件割伤。
忽然间,我便想起了那天那个拾荒者–他拾的不仅仅是废弃的物件,同时也捡拾着“人性之荒”。我已记不清他的样貌,只能依稀记得那一天,他吱嘎吱嘎地骑着他的脚踏车,消失在雨中。他的背影,在记忆里,竟变得越来越高、越来越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