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哼黄梅调的外婆

南洋女子中学“驻校作家计划”2012

指导老师 :尤今

入选作品之一

爱哼黄梅调的外婆

贾纪璇(中一)

父母常年在外省赚钱养家,把稚嫩的我托给了外婆照顾。

我是家中唯一的外孙女,外婆对我疼爱有加。那时,思想仍有些封建的外公,常絮絮叨叨地说:“生个女娃儿有什么用!长大了还不是便宜人家!”这个时候,外婆就会将我拥在怀里说:“生女娃儿好啊!女娃儿乖,女娃儿甜,能扎小辫穿小裙儿,女娃儿总是娘的小棉袄啊。”那时,懵懵懂懂的我才三四岁,对外公外婆的话一知半解,既然听不懂,我就从外婆的表情里猜。只见她笑意盎然,脸上的褶子一层又一层地颤动着,须眉皆白,脸庞好似散发着一层透亮的、慈祥的光芒。我就猜想,外婆肯定是在说什么开心事,于是,我便咯咯咯的笑了起来,带着仍有奶味的口气喊着:“外婆,我爱你!”外婆每每听了都会喜形于色,脸上的褶子也更深了。“看,我说女娃儿好吧!”

可就算被最喜欢的外婆带着,我还是会有想念父母的时候。年幼又固执的我,一想到父母,哭声就会骤然响起。外公一开始会来安慰我,可当糖果与故事都失效后,愠怒的外公便会在屋子里踅来踅去,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当我的哭声传入了外婆耳里时,她会大步流星地冲到我面前,见我鼻涕糊得满脸都是,两只小脏手还不停地抹着脸,将自己抹得跟个小要饭似的,外婆总是又好气又好笑。看着外婆脸上有着无奈的笑意,我哭得更凶了。张牙舞爪的我,气急败坏地哭喊道:“外婆笑我!我要妈妈!我要妈妈!”外婆听了,便缓缓地将我抱到了她的床上,像托起一只羽毛那般轻柔。她小心翼翼地侧卧在我的身旁,一只手臂托着我的小脑瓜,另一只温和又满是皱褶的手便会轻轻地拍着我的心口,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小声地安抚道:“小宝乖,不哭不哭,外婆给你哼小调儿。”她话音刚落,一曲悠扬的黄梅调便应声而来。外婆每次呼吸时气总是憋不住,让这黄梅调唱得万分新奇。如过山车般,时高时低,无比滑稽。旋踵间,我就被逗笑了。忘记哭泣的我,伴着舒心的黄梅调,如天使一般安睡在外婆臂弯里……自此之后,每当我情绪低落时,我总要求外婆唱黄梅调给我听,听得久了,便也会开始附和着,小哼几句。外婆的黄梅调,总如她那和蔼温顺的个性一般,细腻绵长,似小溪流水一般,总能驱走我的千愁万忧;又如和煦的午后阳光,懒洋洋但又让人舒心……时光荏苒,现在,我已从乳臭未干的小屁孩长成了一位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可花无百日红,曾经思绪灵敏又温和的外婆,却得了老年痴呆,有时说起话来都不清不楚,就如同幼时牙牙学语的我一般。一到假期,我总会早早买好机票,从新加坡立刻“飞”回外婆的臂弯里。

如今的外婆,再也不能像以前那般精神抖擞,走起路来也不健步如飞了。每当我想起幼年时期那段幸福的时光,总倍感惆怅。我不时搀扶着外婆出门散步。原本在我眼里如巨人一般的外婆,现在只能佝偻着背,吃力地走在高半个头的孙女旁了。见树林间自由自在地翱翔着的鸟儿,外婆痴痴地指了指,嘴唇微启,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她嘴边,却都自动转化为“咿咿呀呀”声了。

“外婆,我给你哼首歌吧,树上的鸟儿,成双对……”

我哼着、哼着,那再熟悉不过的调子、那陪着我度过漫长温馨童年的“黄梅调”,就悠悠扬扬地游走于树林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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